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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内瓦湖畔

陈立伟

睁开眼,床头的时钟显示的是5:50,我欠起身掀起窗帘,天色已明,但太阳尚未升起。我下了床,稍作洗漱,喝下一大杯凉水,穿上跑鞋,出了旅馆。

这是一个初夏的周六早晨,街道静悄悄的,没有行人,也没有往来的车辆,整个小镇仍在沉睡中。我沿著街道向湖边跑去,街道干净整洁,两边的店铺透出一种宁静和宁静后的疲惫。

跑上了Quai Louis Bonnard,我到了湖边。湖水清澈见底,细浪轻轻地拍抚在石岸上,野鸭三五成群在岸边游弋寻食,天边有些铅云,极目望去,湖的另一边有一处雪峰在云中时隐时现,那就是勃朗峰了。

我继续沿着湖边慢跑,初夏的湖风拂在脸上还有些凉意。湖边不时闪现出一座座酒吧、餐馆,还有成片的船,落了帆,泊在港湾。四周静谥无声,只有我的脚步声回荡在晨风中。

日内瓦湖并不大,共581平方公里,瑞士在湖的北部,拥有347平方公里;法国在湖的南部,234平方公里。日内瓦湖形状像月牙,更像跃出水面的海豚,头朝东南,尾冲西南。

我所在的小镇Nyon,就在这只海豚的背部偏下一些,位居南边的日内瓦城和东北边的洛桑(Lausanne)之间,一条国家公路从城边穿过,镇里面也就三五条纵横相交的道路,四五个红绿灯路口,居民不过数千。镇子虽小,却有一两家国际机构的总部设在这里。像这样的小镇在日内瓦湖畔比比皆是,你从镇子中穿过,不经意间就能看到几家国际机构总部的牌子挂在一幢不起眼的建筑物上,让你对这些小镇子不敢轻视。镇里没有工业,农业也以葡萄种植和葡萄酒酿造为主,间或能看见一些麦田。相对于以金融业、服务业、旅游业、钟表制造业为主的瑞士来说,工业和农业只是点缀而已,政府对农业实行的是高额补贴。人工很贵,每年农作物和葡萄成熟了的时候,当地人雇佣法国农工前来收割和采摘,这多少有些改变了我以往对法国国力的看法。后来的了解加深了这一点,在欧洲大陆,法国只能算做二流国家。其实瑞士发迹的时间并不长,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才跻身于发达国家行列。得益于其严格保密的银行服务,瑞士吸引了大批资金,特别是二战后一大笔纳粹资金让瑞士发了横财。

日内瓦城与纽约和维也纳并称三个“联合国城”,人口19万左右竟拥有243个国际机构,有关国际裁军、贸易、劳工、卫生、气象、电讯、人权等涉及世界和平、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的许多国际重大会议在这里举行。仅仅是这些会议就给日内瓦城带来可观的收入,更何况这些机构的常驻人员对住宿的需求了,当地日内瓦人也用不着工作,只需要收房租就足够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了。日内瓦街头的出租车司机告诉我他每年都要到欧洲的一些国家休假,每两年一次到其他大陆去玩一段时间。

湖畔边的德伊奥喷泉(Jet d’Eau)是日内瓦城的象征之一。这个人工喷泉建在日内瓦湖上,离岸100多米,由一条堤坝相连。水泵将水柱以每小时200公里的速度打上140多米的空中,每秒钟的流量达到500立升。喷泉在空中展开形成帆状,离很远就能看见,而在夜间更是美仑美奂:黑蓝的天空衬底,水柱在灯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五彩的灯光辉映在薄如蝉翼的水幕上,变幻出种种让人心驰神往的色彩和图案。在这里,灯光成就了波光,波光拓展了灯光,灯光和波光共同创造了梦幻般的美景。

日内瓦湖畔的另一个著名城市是北边的洛桑,也是“国际奥委会”总部所在地,街道整洁、花团锦簇、名人雕像处处可见,但城市建筑多有老旧之嫌,不过“奥运博物馆”据说展品甚丰并很有特色,可惜时间原因未能参观,甚感遗憾。

日内瓦湖畔还有一处古迹不可不看,那就是西庸(一作锡雍,Chateau de Chillon)古堡。西庸古堡位于日内瓦湖的东端,距离洛桑不远,建于由巨石组成的小半岛上。罗马人曾在此修筑防御工事,在十一---- 十三世纪之间,在Savoyen家族手里经过大规模扩建,形成了现在的集军事防御、仓储、牢狱、教堂和贵族宫廷等功能于一体的封闭式古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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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庸城堡一角    摄影:陈立伟

古堡所处位置一面依山,一面临水,是历史上瑞士各地通往意大利的一条走廊,历代统治者在此驻兵以控制南北交通要道、征收捐税。十九世纪,对此古堡进行了最后一次修缮,凭借着保存完好的十二世纪的建筑图纸,古堡得以维持原样。

西庸古堡出名的部分原因可能还要归功于英国诗人拜伦(Byron)勋爵。1816年4月遭遇国内政敌的恶意中伤打压排挤兼之家庭变故,拜伦永远地离开了英国,来到欧洲大陆并结识了有相似际遇的诗人雪莱。6月份,二人携手参观了西庸古堡,在这里,他们听到了发生在16世纪这座古堡地牢里的悲惨故事:修道院院长波尼瓦尔因参与日内瓦独立运动而和两个弟弟一起被关进了地牢,两个弟弟先后死于地牢。诗人拜伦感同身受,有感而发,在很短时间内完成了长达392行的叙事诗作---- 《西庸的囚徒(The Prisoner de Chillon)》:

莱蒙湖紧挨著锡雍的墙
在墙下百丈深的深渊中
湖水的潜流汇合奔腾
从锡雍雪白的城垛上
滔天的波浪把城围起
……

三兄弟被囚于地牢,各自被铁链拴在可见而不可触到的石柱上。三兄弟互相鼓励,用话语、用歌声彼此安慰对方。死神先攫走了大弟弟的生命,一个曾经自由自在徜徉于山林的猎人,可能对自由的本能的追求使他首先不能承受被囚禁的痛苦。俊美的二弟弟为了减少哥哥的悲伤,临死前没有哀嚎,没有话语,只留下一声轻轻的叹息。这两个弟弟都被冷酷的狱吏埋在波尼瓦尔眼前,以此来摧残和折磨波尼瓦尔的意志和精神。

地牢阴冷,地面没有修饰,原有的岩石突兀地伸出地面、墙壁,更增加了这一冷森的气氛。波尼瓦尔曾拖着镣铐,经年累月踯躅在地牢里,地面被拖出的沟槽依然清晰可辨。铁窗外是点点白帆和鸥鸟,原来自由和囚禁竟然是这样的一窗而隔却遥不可及。石柱和墙壁上写满了人名,拜伦的签名也赫然其中,被管理者用铁条框了起来,以作纪念。

爬出地牢,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对其他楼层贵族们的房间、家具和设施,因了波尼瓦尔的惨痛故事,看在眼里,只觉得是种罪恶:幽暗的卧室、粗重结实的家具、精雕细琢的窗棂、铜器、盔甲兵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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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堡中贵族家具上的饰纹   摄影:陈立伟

 

为了驱走沉闷的气氛,导游带我们走进了一层比较敞亮的石屋,石屋三面为岩壁,在临海的一面有几扇窗,窗下是一排木板。导游特意让我们注意一下木板上的圆洞,大家好奇地凑了上去趴在圆洞上往下看:孔洞下面几十米处就是湖和岩岸,湖风通过圆洞只扑面门。导游促狭地说:这个石屋是中世纪的厕所,你们刚才趴着看的圆洞就是马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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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lailai at 2009-03-11 22:33
中立、创新是瑞士的摇钱树。眼下金融危机了,不知道这颗树能站多稳。文中的景儿,俺也光顾过,但都是走马观花。这下有机会细细体会。多谢立伟。多写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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